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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藝人與讀書人

2020-09-29 15:51:50 來源: 江海晚報網

□云墅

清晨六點不到的工地,機聲已經開始喧沸,建筑工人們的黃色或橙色頭盔,在暑秋涼爽的晨光中或閃著微亮,不比大白日里炎熱的反光灼得人眼睛生疼。

我在11樓的窗口看著他們來來回回、搬東挪西,每當此時我的心里便升起莫名的慕羨,這是一群快樂的勞動者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

黃昏乘著夕陽歸去,一聲女兒嬌啼,或一聲頑兒斷喝,然后清洗風塵,一壺老酒幾句閑話,當月到天心時,他已在夢鄉里咕噥,不知睡熟了幾個囫圇。

第二日東方才顯魚肚白,一雙兒女還在熟睡,小臉蛋像剝了皮兒的雞蛋似的,叫人心歡喜,他小心捏一捏,然后悄悄起床,洗漱換衣,扒拉扒拉一碗粥,迎著愜意的晨風踏上上工路。

曾幾何時,我們都以為“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”,而讀書究竟是用來干什么的呢?為什么讀書那么累?為什么讀書平白讓人失去了那么多快樂?

讀書是為了入仕。從孔夫子開始,但孔子是圣人,他入仕是為了實施治國方略,造福黎民;至魏晉之后尤其是科舉誕世以來,入仕則更多是為了榮華利祿,到明清時期幾要登峰造極,經過百年近代受殖民史,有所收斂,因為沒有大一統政權,但在國民政府,飛黃騰達依然可以不在話下,而至今政權穩定,讀書入仕,權力、榮華、利祿皆要收入囊中,不可有一例外,欲望的重壓之下,讀書只是一種途徑。

讀書是為了掙錢。曾經讀書有許多綽號,比如“書呆子”“臭老九”,比如“孔乙己”,當然也有敬仰讀書的,比如“白面書生”“書香門第”,比如“鄉儒鄉紳”,不管臧否,主旨大概都是讀書人不沾“人間煙火”,讀書人是有仙氣的。

而今天,讀書人早就沒有了這份斯文氣,讀書只是掙錢的門面,所謂“知識付費”“有償教育”,讀書人做生意,叫“儒商”,這個詞只有本土有,因為西方人是要“在商言商”的,不是“儒”作指導,是“規則”做主導。

最后我想,當倘若讀書徹底排除了“入仕”和“掙錢”的世俗目的(不可能徹底排除,除非生活在真空里),真正回歸純粹、深入骨髓時,那份精神的孤獨、曲高和寡的高處不勝寒也會讓人懷疑人生!為什么?思考越多越迷惘!世間知音少,弦斷誰人聽?

所以做一個讀書人焉如做一個手藝人?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手里、腦子里、心里只有他手上的物件兒,卻沒有一唱三嘆的嘆息、迷惘和失落,更沒有貪婪欲望的重重圍困。

也許這也正是李子柒的價值所在,每每看到她手腳麻利、力大如椽,磕雞蛋、削竹棍兒,我就從心底里羨慕她??!

湖南衛視當家主持汪涵也曾經寫過一篇小品文:他想當木匠!可不是,明熹宗朱由校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不愛江山愛木工!

手藝人的快樂是立竿見影的快樂,沒有鉤心斗角、處心積慮。我心向往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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